七公主的发疯日常
第20章 慰问品签收:凤仪宫送的围领,回执上只有「合身」一栏
更新于 2026年9月28日
五公主的手,还搭在自己脖子上。
没放下来。
——
林婉儿把那根线从围领上取下来。
线头,线尾,一圈一圈绕回手指上。绕完了,褪下来,是个小小的线团。
她翻开五公主的本子,把线团夹回原来那一页,拿掌心压平。
「先放着。」
五公主看着本子合上。
手这才从脖子上落下来,落到本子上,按住了。
——
炭盆里的火又「啪」了一声。
豆豆还蹲在桌上,尾巴圈着爪子,离围领一尺远。不看它,也不走。
窗纸上的日头挪了一格,照在兔毛上,白得晃眼。
——
春杏捧着蓝册子,站在桌边。
笔已经舔过墨了,悬着,没落。
她看看围领,看看林婉儿,小声问:
「这个……登不登?」
——
登,就是收了。
不登,东西已经躺在桌上了。
——
「登。」林婉儿说,「写『代收』。」
春杏眨了眨眼。
「代谁收?」
「代五公主。」
她顿了一下。
「她还没说要。」
——
春杏低下头,一笔一画。
凤仪宫,兔毛围领一件,代收。
「代收」两个字,她写得格外正,一个字占一格,四边都不挨。
写完,她抬头。
「那……往后五公主说要了呢?」
「划掉『代』字。」
「说不要呢?」
林婉儿想了想。
「再说。」
春杏点点头,在「代收」旁边空了一格,没写字。留着。
——
林婉儿看着那两个字。
「(前公司行政发节礼,一人一盒,签收单上就一栏:已收到,满意。打个勾。没有『已收到,再想想』。)」
她那年勾了。
盒子里是两斤橘子,底下一层烂了一半。
——
五公主也翻开了本子。
跳过夹线的那一页,翻到大事记。舌尖抵着嘴角,写:
腊月二十三。小年。
围领。线对过,对上了。
没戴。
写完,她拿笔在「没戴」两个字底下,画了一道。
画得很用力。纸上起了一道棱。
——
屋里又没人说话了。
林婉儿把围领拎起来。
轻。托在手心里,像托着一捧刚落下来的雪。可雪是凉的,它是暖的——暖得不像一件刚从雪地里端进来的东西。
她把它摊在自己膝上。
五公主站在桌边,抱着本子,看着她的手。
——
先摸毛。
顺着摸,从领口往下,一掌推过去,滑得像水。指头缝里全是软的,暖的。
她把手翻过来,逆着摸回去。
扎手。
兔毛一根一根竖起来,毛根是硬的,戳着掌心,细细密密地疼。
她又顺着摸了一遍。滑的。
又逆着。扎的。
来回三遍。
她没说话。
——
再翻里子。
细棉,浆过。浆得发硬,手一按,硬邦邦地顶回来。
她拿指甲沿着边折了一下。
松开,一道白印。
折痕立在那儿,不回去。
她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。
指腹上沾了一点味道。很淡,沉的,甜里带一丝苦。洗过手也未必洗得掉的那种。
——
再看针脚。
她凑到窗边的亮处,眯着眼,一寸一寸找。
找不见线。
只看得见布和毛挨在一起,挨得严丝合缝,像是长在一块儿的。她拿指甲去抠那条接缝,抠不进去。
她自己小时候缝过扣子。针脚歪歪扭扭,一针大一针小,线头露在外头,一扯就开。
这个,扯不开。
——
最后是系带。
两根细缎子,素白,一边一根。她拉着两根带子往一处合——
缎子是滑的,捏在指头里一溜就走。她试着把两根拧到一块儿,一松手,又各自弹回去,弹回原来的位置。
合拢的地方,不在前头。
在后头。
戴上以后,结打在后颈。
——
小竹靠在门边,一直没进来。
他看了一眼那两根带子。
「结在后头。」
就这四个字。
说完,他又去看院子了。
——
林婉儿捏着那两根带子,想起昨天那根缝衣线。
在五公主后脖子上缠成一个小疙瘩。她自己看不见,伸手往后摸,越拽越紧。
是春杏拿指甲一点一点挑开的。
——
她把带子放下。
眯起眼,又看了一回。
这一回不是看针脚。
厄运这东西,她见得多了。灰的,黑的,一缕一缕,缠在人身上,缠在物件上,缠得越紧颜色越深。
围领上,什么也没有。
干干净净。
一丝都没有。
——
「(干净得像没人碰过。)」
「(可针脚这么密,得有人碰很久。)」
——
她把围领叠起来。
毛朝里,里子朝外,叠成方方正正一块。
灶房里有只空点心匣,装过桂花糕的,底下还剩一层碎渣。春杏拿去拍了拍,拿回来。
围领放进去,盖上盖。
她端着匣子进了五公主的屋,搬了张凳子,踩上去,把匣子搁到了柜顶上。
——
五公主跟进来,站在柜子底下。
仰着头。
她踮起脚,伸手。
指尖离柜顶,还差一截。
她就那么踮着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把脚放平了。
——
午前,祭灶。
小炊一早就熬上了灶糖。麦芽熬的,一大锅,拿长筷子挑起来,拉出一根金黄的丝,拉到半空都不断。
满院子都是甜味。甜得发腻,粘在鼻子里。
——
老冯头拿着一张新灶王像,往灶台上头的墙上贴。
浆糊刷得厚,一按,贴上了。
歪的。
灶王爷一边眉毛高,一边眉毛低,斜着眼看锅。
小炊放下筷子,过去扶正了。
老冯头退后两步,看了看,点点头,回去蹲下。
一转身,又歪了。
这回歪到另一边去了。
小炊又去扶。
老冯头说:「浆糊稀了。」
小炊说:「是墙歪。」
两个人都不再说话,灶王爷就这么歪着,笑眯眯的,谁也没再扶。
——
小炊拿筷子尖挑了一点灶糖,踮着脚,往灶王爷嘴上抹。
抹歪了,抹到了胡子上。
「糊上嘴,」老冯头蹲在门槛上说,「上去只说甜的。」
小满仰着脸问:「他上去说什么?」
「说咱们家好。」
「咱们家哪儿好?」
老冯头想了半天。
「饭管够。」
小满很满意,点点头,也去抹了一指头。抹在灶王爷的鞋上。
——
灶糖摊在案板上晾。
豆豆蹲在案板边上,盯着看了半天。
「甜的?」
「甜的。」林婉儿说,「给灶王爷的。」
「他又不吃。」
「他吃。」
「他是张纸。」
它趁小炊转身,伸出舌头,舔了一口。
又舔一口。
第三口,它张嘴咬了一小块。
——
然后它就张不开嘴了。
灶糖粘在上下牙中间,越嚼越紧。它甩头,甩不掉;拿爪子扒,扒下来两根胡子。
它蹲在那儿,腮帮子鼓着,嘴闭得死死的。
一个字都骂不出来。
只能拿眼睛骂人。
春杏端了碗温水过来,蹲下,想替它把嘴泡开。
它拿后脑勺对着她。
春杏只好把碗放在它跟前。它不喝,也不走,就蹲在碗边上,鼓着腮帮子,一下一下地使劲,下巴颏跟着一抽一抽。
两只眼睛瞪得溜圆,瞪林婉儿,瞪小炊,瞪灶王爷。
——
小满蹲下来看它。
看了一会儿,回头问:「豆豆怎么不叫了?」
林婉儿说:「它在跟灶王爷学。」
「学什么?」
「学嘴甜。」
豆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。
——
灶糖供上去一小碟,剩下的大家分了。
一人一块,春杏掰得最匀,连小满那块都没少。一锅糖,当场分完,小炊把锅底也刮了,刮下来的碎渣塞进五公主嘴里。
五公主含着,腮帮子鼓起一边。
没被粘住。
她吃糖向来是含的,不嚼。
——
林婉儿那块,她咬了一小口。
甜。甜得发齁,麦芽的焦香从后槽牙底下冒上来。粘牙,她拿舌头一点一点往下顶,顶下来一块,又粘上一块。
老冯头蹲在门槛上,一块糖在嘴里转了半天,没咬。
「牙口不行了。」他说,「含着吧,跟五公主学。」
五公主含着糖,冲他点了一下头,很郑重。
——
午饭是粥。
小年的粥,小炊多放了一把红豆,熬得稠,面上结一层皮。
林婉儿端着碗,抬眼。
五公主坐在对面,低头喝粥。领口往下,空着一截脖子。
细的。白的。昨天被线勒过的那一圈,已经看不出来了。
——
一个字,又顶到了舌尖上。
昨夜那个。
——
她端起碗,喝了一大口。
烫的。
烫得舌头一缩,那个字跟着粥一块儿,咽了下去。
她捂着嘴,眼泪都烫出来了。
五公主抬起头,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去,拿勺子把自己碗里的粥搅了搅,吹了三口,才喝。
春杏赶紧递凉水。
「公主慢点。」
「……好喝。」
——
奶声奶气的。
「请宿主尽快认领。」
她把凉水喝完了。
「(今天不认。)」
——
晌午,日头大起来了。
屋檐底下的冰溜子开始化,一滴,一滴,往下落。滴在台阶上,台阶上凿出一排小坑。
院子里的雪化得发软,踩下去不「咯吱」了,是「噗」。
——
廊下那只青瓷盆里,那朵白花上,还是那一层薄雪。
头顶的屋檐在滴水。
花上的雪,没化。
——
小满蹲在盆边看。
看了半天,凑过去,鼓起腮帮子,冲那朵花吹了一口。
雪没动。
她又吹了一口,吹得更使劲。
雪纹丝不动。倒是她自己的鼻尖,冻红了。
旺财跟过来,学她的样子,把鼻子凑到花跟前。
凑到一半,停住了。
它往后缩了缩,打了个喷嚏,夹着尾巴绕开,去台阶底下舔冰溜子滴下来的水。
小满揉着鼻子站起来,走开了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——
院门叩响了。
不轻不重。
老冯头去开的门。
——
门外站着一个小宫女。
十三四岁,比春杏还小一点。圆脸,梳双髻,穿凤仪宫的衣裳。脸蛋冻得通红,鼻尖上挂着一点亮。
眼睛却不红。黑黑的,定定的,看人的时候不眨。
她站在院门口,没往里走。
门口的雪化得正软,她站的那一块,没有印子。
——
手里是一只红漆托盘。
空的。
——
她朝林婉儿福了一福。
「娘娘问,围领可合身。」
声音很脆,一个字一个字,像背熟的。
「合身,奴婢回去复命。不合身,奴婢拿回去改。」
——
林婉儿看着那只托盘。
红漆,描金边,擦得能照见人。
空着来的。是要装一句话回去。
合身,或者拿回去改。
没有第三格。
——
院子里一下子静了。
春杏把册子抱在胸口,气都不敢出。小炊从灶房门后露出半张脸。小竹靠着院墙,眼睛没往这边看,人也没走开。
五公主站在林婉儿身后,脖子上空着。她把本子往怀里收了收,收到看不见。
豆豆蹲在台阶上,嘴还粘着,瞪着那只空托盘。
——
「合不合身,」林婉儿说,「本宫还不知道。」
「那奴婢在这儿等公主试。」
「试不了。」
小宫女抬起眼。
林婉儿一脸正经。
「新衣裳,得先给灶王爷过目。」
——
小宫女没接话。
「今儿小年。」林婉儿说,「灶王爷今晚上天。」
「……」
「本宫刚给他喂了糖,嘴是甜的。让他看一眼,上天说句好话,这衣裳才穿得。」
「……」
「他没看过的,本宫不穿。本宫屋里的人,也不穿。」
——
小宫女想了想。
「那明日——」
「明日他还没回来。」
「几时回来?」
「三十。」
——
「三十?」
「路远。」林婉儿说,「一来一回,七天。」
「……」
「天上的路,不好走。」
「……」
「本宫跟他约好了。」
她转身就往灶房走,走到门口,冲着墙上那张纸,端端正正作了个揖。
「灶王爷,您说是不是。」
灶王爷歪着脸,笑眯眯的,胡子上还挂着一抹糖。
她回过头。
「你看,他答应了。」
——
小宫女朝灶房看了一眼。
看了很久。像是要把那张歪着的脸也记下来,一并带回去。
「那奴婢,」她说,「怎么回娘娘?」
「就说灶王爷还没看。」
小宫女低着头,嘴唇动了动,把这句话默了一遍。
「灶王爷,还没看。」
「三十回来。」
「三十回来。」
她抬起头。
没笑。
也没急。
她把空托盘端正了,福了一福。
「奴婢照实回话。」
——
她转身走了。
来的时候没有脚步声,走的时候也没有。
院门口那一片软雪上,还是平的。
——
林婉儿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。
托盘空着来,空着走。
可它不空。上头搁着一句「三十」,端得稳稳的,一路端回凤仪宫去。
——
豆豆蹲在台阶上,嘴终于张开了。
牙缝里还挂着一丝糖。它拿舌头舔了三遍,舔干净了,喘了口气。
第一句话:
「你跟灶王爷很熟?」
「今早刚认识。」
「刚认识就约七天。」
「嗯。」
「你们人,」它说,「真随便。」
——
林婉儿没理它。
七天。
七天够干什么,她还没想好。
先拖着。拖着的东西,至少还在自己手里。
——
过了午,宁安出屋了。
她披着那条毯子,站在廊下,咳了两声。
五公主抱着本子,坐在廊边的矮几旁,空着脖子。
——
宁安走过去,低头看了她一会儿。
抬手,把自己脖子上那条围脖解了下来。
灰的,旧的,毛线织的,洗得起了球。
她弯下腰,绕在五公主脖子上。
一圈。
两圈。
还是松,松得能塞进一只拳头。
——
「大了。」五公主说。
「大一点好。」
宁安替她把围脖的一头塞进领口里。
「大了,别人量不准。」
——
说完,她直起腰,又咳了两声,回屋了。
五公主低下头,把鼻子埋进围脖里,闻了闻。
是药味。苦的,还有一点陈皮。
她没摘。
围脖太长,两头垂下来,一直垂到膝盖。她站起来走路,那两头就在腿边一晃一晃。
她拿一只手捏着,走到哪儿,捏到哪儿。
——
傍晚,天暗下来,屋檐不滴了。
小竹拿着周报从廊角过来,在她跟前停了一步。
「梅,一朵。」
停了一下。
「围领,写不写?」
「写梅。」
「他会从别处知道。」
「那就让他从别处知道。」
——
小竹没再说什么。
他靠着廊柱,把纸垫在膝盖上,写了一行:
梅,一朵,雪未化。
字很小,挤在纸的最上头,底下空着一大片。
林婉儿看着那一大片空。
他写给谁,她知道。那边看了这一行,会不会翻过来看背面,她不知道。
写完,小竹抬起头,朝那只青瓷盆看了一眼。
——
花上的雪,没了。
那朵白花干干净净地开着,花瓣边上那一圈浅粉,露出来了。
——
晌午小满吹不动它。
下午没人碰过它。屋檐早就不滴了。
小竹低头看盆沿。
青瓷的盆沿上,干的。
没有水印。
——
他看着那一行「雪未化」,看了一会儿。
没改。
把纸折起来,收进了袖子里。
——
日头落到宫墙后头去了。
院子里的雪又冻上了,化了一天的软,这会儿一层一层硬回来,踩上去重新「咯吱」。屋檐的冰溜子也不滴了,尖上凝着半滴,亮晶晶的,落不下来。
小炊在灶房里刷锅,刷得哗啦哗啦响。春杏拿簸箕收院角的炭灰。小满拖着一把比她还高的扫帚,把台阶上那排小坑扫平。
五公主坐在廊下,脖子上裹着那条大了两圈的灰围脖,两头捏在手里。
——
黄昏,院门又叩响了。
这一回,叩得很轻。
——
门外是个老嬷嬷。
头发全白了,梳得一丝不乱,穿一身深青。
小竹开的门。她没往里走,就站在门槛外头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。
门槛那边是她,这边是院子。
她不跨过来。
——
「淑妃娘娘说——」
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。春杏手里的簸箕,小炊手里的锅盖,小满手里的扫帚。
——
「除夕守岁,五公主随娘娘坐。」
「凤仪宫赏的东西,戴着去谢恩。」
——
说完,她朝院子里欠了欠身。
转身走了。
门槛外头的雪地上,没有一个脚印。
——
五公主已经站起来了。
她一只手攥住了宁安那条围脖的一角,攥得指节发白。
没出声。
——
林婉儿站在院子当中。
她张了张嘴。
没疯出来。
晌午那一套还在舌头底下——灶王爷,天上的路,糖糊的嘴。一句都掏不出来。
门槛外头已经空了。
——
除夕。
三十。
她晌午刚跟灶王爷定下的日子。
——
凤仪宫的小宫女晌午才走。
淑妃宫里,黄昏就知道了是哪一天。
中间隔着几道宫墙,几条夹道,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日子对上了。
——
「(我挖的坑。)」
「(有人替我把土填好了。)」
——
春杏慢慢把簸箕放下。
她翻开蓝册子,翻到早上那一行。凤仪宫,兔毛围领一件,代收。旁边空着的那一格,还空着。
她看了一会儿,把册子合上了。
——
宁安的窗子关着。
窗纸上映着一点灯。灯影里坐着一个人,披着毯子,一直没动。
也没咳。
——
没人说话。
灶房里,灶王爷还歪在墙上。
天黑透了,春杏才想起来点灯。
——
夜里。
她没睡着。
隔壁五公主的屋里早就没声了。晚饭她吃得很少,吃完就抱着本子进屋,门没关严,漏出来一线灯,后来那线灯也灭了。
窗纸上还是雪光,比昨夜暗一些。
她起来,把窗推开一条缝。
——
廊下,那只青瓷盆旁边,冯阿大又坐下了。
领子拉到下巴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。
领子底下,一线蓝。
他肩上又落了一层白。不是雪,是屋檐上冻住的霜,风一过,簌簌往下掉。他没掸。
盆里那朵花,就在他手边。
——
后颈一凉。
她合上窗,躺回去,闭上眼。
——
精神海。
水。
那扇门还在那儿。门缝还是那道缝,不宽,不窄,跟昨夜她退出来的时候一样。
她站在门外。
水没过脚面,凉的。门板就在眼前,湿的木纹,她昨夜拿手掌贴过的地方。
没伸手。
——
缝里黑。黑里有一点光,是头顶不知哪儿漏下来的那一点。
光底下,第一只挂钩。
钩尖上,那滴水还挂着。
挂了两天了。
——
它落了。
「嗒。」
很轻。
——
水面荡开一圈。
一圈推着一圈,往外走,走到第二只钩底下。
小锁轻轻转了半圈。
锁面上那一小块亮,转过来,朝着门缝。
——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睁开眼。
——
隔壁屋里,五公主睡着了。
一只手压在那条大了两圈的旧围脖上。
柜顶上的点心匣,没动过。
——
她躺在黑里,扳着指头数。
从明天数起。一根,一根,扳下去。
扳到第七根,是三十。
离三十,还有七天。
——
—— 第二十章 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