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公主的发疯日常
第21章 年会彩排:谢恩词替她写好了,末三个字是「正合身」
更新于 2026年9月28日
七天里的头一天,是扫房子。
天还没亮透,老冯头就蹲在院子里绑竹竿了。
一根长竹竿,顶上绑一只扫帚头,麻绳绕了七八道,拿牙咬着勒紧。绑完,他把竹竿往地上一顿。
「二十四,扫房子。」
——
听竹轩一下子全醒了。
春杏头上包了块蓝布,包得只剩一张脸,连眉毛都塞了进去。小满拖着一把比她还高的扫帚,扫帚走在前头,她跟在后头,像是扫帚在遛她。
小炊从灶房门后探出半张脸,看了一眼满院子的人,又缩回去刷锅了。
——
林婉儿也伸手要扫帚。
春杏一把抱走了。
「公主站着。」
「本宫也会扫。」
「灰往下落,」春杏说,「别落公主头上。」
她就站着。站在院子当中,灰从四面八方往她这儿飘。
五公主坐在廊边,脖子上裹着宁安那条灰围脖,两头捏在手里,看着一院子人忙。
——
春杏举着鸡毛掸子,从窗棂掸到门框。
旺财在后头追。
掸子往左,它往左扑;掸子往右,它往右扑。扑一嘴毛,打个滚,爬起来接着扑。春杏举高了,它就蹦,蹦得四只脚离地,落下来踩了自己的尾巴。
——
老冯头举着竹竿,仰头去捅屋檐底下的蛛网。
屋脊上蹲着阿黑。
它看着那根竹竿在底下晃,看了一会儿,伸出一只爪子,往瓦上的积雪一拨。
一溜雪滑下来。
正落进老冯头后脖领里。
老冯头「嘶」地一声,缩着脖子原地转了一圈,竹竿差点戳穿窗户纸。他仰头看,阿黑已经在舔爪子了。
「……畜生。」
阿黑换了一只爪子舔。
——
灰扬起来了。
一竿子捅上去,梁上攒了一年的灰簌簌往下落,在日光里一道一道地飘。
豆豆本来蹲在门槛上看热闹。
一口灰扑过来。
它打了个喷嚏。
又一个。
第三个打得太狠,整只猫往后一坐。
它爬起来,一跃跳上窗台,缩到最里头,拿尾巴把鼻子盖住。
「你们人一年扫一回。」它瓮声瓮气地说,「本大爷一天舔八回。」
——
灶房最难扫。
烟熏了一年,墙是黄的,梁是黑的,碗柜顶上一层油灰,指头一抹一道沟。
春杏举着掸子从墙角一路掸过来,掸到灶台上头——
那张灶王像还歪在墙上。
一边眉毛高,一边眉毛低,胡子上那抹糖干成了一道亮。
春杏踮起脚,掸子伸过去。
「别动。」
林婉儿倚在灶房门口。
「人在天上,座儿给他留着。」
春杏缩回手,把掸子背到了身后。
灶王爷歪着,接着笑。
——
廊下归小满。
她拖着扫帚,一下一下扫过去,扫得不快,扫得很认真,灰扬得比谁都高。
扫到那只青瓷盆跟前,一扫帚下去,扬起一蓬灰。
灰落下来。
落了盆沿一层,青瓷上蒙了一圈灰白。落了旺财一脑袋——它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,这会儿成了一只灰狗,还在摇尾巴。
那朵白花上,一粒都没落。
——
小满站住了。
看了一会儿。
这回她没吹。
她把扫帚往旁边挪了挪,绕开那只盆,扫到别处去了。
——
五公主屋里,春杏踩着凳子擦柜顶。
一块湿抹布,从这头擦到那头。擦过的地方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,没擦过的地方灰扑扑的,一道界线分得清清楚楚。
擦到那只点心匣,界线断了。
抹布停在匣子边上。
春杏回过头。
「公主,」她小声说,「这个……挪不挪?」
——
挪,就得抱下来。
不挪,柜顶擦不干净。
——
「下来。」林婉儿说,「我来。」
春杏从凳子上下来。林婉儿踩上去,两只手把匣子捧了下来。
不沉。
还是那只装过桂花糕的匣子。她捧着出了屋,搁在堂屋桌上。盖子一动,底下那层碎渣的甜就漫出来,混进一屋子的灰味里。
五公主跟过来,站在桌边,没碰。
——
院门响了。
拍的。
一下,一下,很实,拍得门闩都在跳。
——
老冯头后脖领里还湿着,一路嘟囔着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女官。
三十来岁,眼下两块青,怀里抱着一沓单子,拿根带子捆着,捆歪了。肩上落了一层薄雪,她也顾不上拍。
她跨进来,鞋底在门槛上蹭下一块泥。
一路走,一路响。
咚,咚,咚。
化了又冻的雪地上,一溜脚印,印子里带着泥。
小满拄着扫帚站在廊下,低头看了看那溜脚印,又抬头看了看她的后背。
——
进了堂屋,先迎面吃了一口灰。
她拿袖子捂着嘴咳了两声,咳完,头一句话是:
「有凳子没有?」
春杏赶紧搬过去一张,拿袖子在凳面上抹了两把。
她一屁股坐下,长长出了口气,把单子往膝上一搁。
「今儿还得跑十一处。」
她把两只脚从鞋里褪出来半截,在凳子腿上蹭了蹭,又塞了回去。
「家家都在扫。」她说,「一进门一口灰,吃了一路了。」
春杏又端来一碗热水。她捧着喝了一口,烫得直吸气,也没放下,一口一口喝了半碗。
喝完,碗往凳子脚边一搁,两只手伸到炭盆上头烤。指头红得发紫,指节上裂着口子。
然后解开带子,舔一下指头,翻一页。再舔,再翻。
——
林婉儿站在一边,眯起眼,看了她一回。
脚踝上缠着一缕灰。
淡的,细的,贴着袜口绕了半圈。是冻疮的灰——跑了一冬天的路,脚冻裂了,疼,痒,夜里睡不踏实。
寻常人。
她只看了这一眼,没伸手。
——
「听竹轩。」女官找到了那一页,拿指甲在上头一划。
她抬起头。
「哪位是五公主?」
没人答。
一屋子人的眼睛,都往桌边落。
五公主站在那儿,两只手捏着围脖的两头。
女官顺着看过去,点了一下头,没多看,又低下去了。
——
她照着念:
「初一卯正,随班朝贺——」
念了半句,自己停了。「这是下一处的。」往回翻了两页,又舔一下指头。
这回念得快,一句赶一句,跟报菜名似的:
「除夕守岁,五公主随淑妃娘娘坐,下首第二位。」
「谢恩,第三个上前。」
她从那沓单子里抽出一张,往前一递。
「词在这儿。」
——
春杏接了。
纸是新裁的,边上还毛着。一栏一栏,是一个人一口气抄下来的,墨色从头到尾一样浓。
她识字,念得慢,一栏一栏往下念。
「谢娘娘赏。」
「谢娘娘赏。」
前头几栏,都是这四个字。
念到五公主那一栏,她停住了。
那一栏比别的长一截,字挤到了格子外头。
她咽了一下,接着念:
「谢皇后娘娘赏。」
「围领暖和,正合身。」
——
堂屋里静了一拍。
院子里的扫帚声停了,掸子声也停了。炭盆里「啪」地响了一声。
——
林婉儿看着那张纸。
「(前公司年会,上台那句感言,行政提前写好了发在群里,一人一句,照念。)」
「(你那句最长。因为你是今年的『优秀新人』。)」
「(念不顺,就再走一遍,走到顺为止。)」
——
「五公主这句,」她说,「怎么跟别人不一样?」
女官头也不抬,又舔了一下指头。
「另拟的。单子上怎么写,奴婢怎么送。」
——
她翻到下一页,眼角扫到了桌上那只点心匣。
「这便是那件围领?奴婢核一眼。」
她伸手掀开盖子。
桂花糕的甜扑了她一脸。她吸了一下鼻子,喉咙动了动,大约是饿了一上午。
白的,毛茸茸一团,叠得方方正正。
她看了一眼,把盖子盖回去,拿笔在自己单子上找到一行:围领一件。
后头勾了一下。
「在就好。」
——
林婉儿看着那一勾。
墨还没干,亮着。
不是她勾的,也勾上了。
春杏的蓝册子搁在窗台上。「代收」旁边那一格,还空着。
——
女官的笔尖一抬,落到五公主脖子上。
「这条——」
她拿笔杆点了点那条灰围脖。
「三十那天可戴不得。旧的,不合规制。」
五公主的手一紧,攥住了围脖的一角。
女官没看那只手,接着说,跟念单子一个口气:
「毛色杂,边也磨了。殿上一溜儿站开,就它扎眼。」
——
「请五公主先念一遍。」女官把笔搁在单子上,「前头几处都是当场念的。奴婢好回话。」
一屋子人都看五公主。
春杏捏着那张纸,没敢递过去。小满在门槛外头,扫帚抱在怀里,一动不动。
五公主张了嘴。
没出声。
她抿了一下嘴唇,又张开。
喉咙动了一下,还是什么也没上来。
女官等着。笔尖悬在簿子上头,一滴墨慢慢鼓起来。
鼓圆了。
「嗒」,落下去,在簿子上洇开一个黑点。
——
林婉儿一把把抄本抢了过来。
「本宫替她走一遍!」
女官「哎」了半声,人还没从凳子上起来,林婉儿已经掀开匣子,抽出那件围领,往自己脖子上一绕——
「春杏!系带子!」
——
春杏扑过来,手是抖的。
缎带是凉的,贴着后颈一滑。两根缎带在她指头里滑来滑去,捏住这根跑了那根。她咬着嘴唇,好不容易把两头捏到一处,在林婉儿后颈上打了个结。
一拉。
「公主,松、松点儿?」
「不许松!」
紧的。
林婉儿的下巴往上一抬,脖子被勒得笔直,像一只刚被人拎起来的鹅。
春杏的手还扶在她后颈上,抖着,不敢撒开。
——
兔毛贴着下巴,又软又暖,暖得发闷。
「(这东西,有没有问题?)」
奶声奶气,冷冰冰的一句:
「非本系统物品,本系统不予评估。」
——
她梗着脖子,走到堂屋当中,挑了一块砖,「咚」地跪下去。
膝盖磕得生疼。她没管,两只手捧着抄本,举过头顶。
扬声:
「谢皇后娘娘赏!」
声音洪亮,震得梁上又落下来一层灰。
「围领暖和——」
一口气提到嗓子眼,卡住了。
脖子上那一圈往里一收。
「正、正……」
她憋红了脸。抄本在头顶上直晃。
「……勒……」
——
窗台上,豆豆把尾巴从鼻子上挪开。
「她说勒。」
——
女官坐在凳子上,面不改色。
提笔,在簿子上写。嘴唇跟着笔动,一个字一个字,念出了声:
「七公主试戴,偏紧。」
写完,吹了吹墨。
「不碍事。」她说,「本就不是七公主的尺寸。」
——
林婉儿跪在砖上,不起来。
「灶王爷还没看过。」她仰着勒直了的脖子,「合不合身,现在说不准。」
女官点点头。
笔尖又落下去,嘴唇又跟着动:
「七公主称:灶王爷三十回。」
一笔一画,跟前头那行一样端正。
——
她把簿子合上,单子捆好,站起来。
拍了拍膝上的泥。拍下来几块,落进砖缝里。
「词是词,身是身。」
她把单子抱回怀里。
「到那天,合不合身,都念这句。」
——
走到门口,她低头又数了一遍单子。
「十一处。」她说,「还剩十处。」
说完就走了。
咚,咚,咚。
脚步一路重下去,出了院门,往下一处去了。
门槛上留着一块泥。
——
院子里静了一拍。
五公主还站在桌边。攥着围脖的那只手,指节白着,这会儿才一点一点松开。
——
林婉儿还跪着。
她伸手往后颈去摸那个结。
够不着。
胳膊往后拧,拧到肩膀咯吱一响,指尖才碰到一点缎子。缎子滑,捏住一头,一溜就走了。
她换一只手,又捏住了。
一拽。
结往里一缩。
更紧了。
喉咙那一圈发紧,吸进去的气只到半截,吐也吐不痛快。
她索性两手揪住围领往上拔,想从头上褪下来。围领卡在下巴底下,兔毛糊了一嘴,上不去,也下不来。
她「呸」了两口,没呸干净。
——
「春杏!」
春杏扑过来,跪在她身后,拿指甲去挑。
挑一回,没挑开。
挑两回,缎子从指甲底下滑了出去。
她拔下头上的簪子去拨,手一抖,簪子尖戳在林婉儿后颈上。
「嘶——」
「公主恕罪!」
簪子又插回去了。
挑到第三回,春杏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:
「奴婢就打了个活结!」
——
小满拖着扫帚跑进来,踮着脚往她后颈上看,被春杏一胳膊挡了回去。旺财顶着一脑袋灰,在她膝边转圈。
豆豆在窗台上舔爪子。
「咬断不就完了。」
「不许咬。」
「那你就戴着过年。」
——
小竹从院墙那边过来了。
他在门口站了站,看了一眼她的后颈。
「别拽。」
他走过去。
「低头。」
她低头。下巴埋进兔毛里,眼前白茫茫一片。
后颈上半天没动静。他没急着下手,先看,看了一会儿,拿指甲把压在底下的那一头拨出来半分。
两根手指在结上一捻。
一抽。
开了。
他把那截缎带头往她手里一搁,退回门口。
——
围领从脖子上滑下来,落在她膝上。
林婉儿揉着脖子,大口喘了两口气。一口,凉的,灌到肚子里;又一口,才算喘匀。
「这结,自己怎么解?」
「自己解不开。」
「那谁解得开?」
「打结的人。」
——
一屋子人都看春杏。
春杏脸通红,眼泪还挂在睫毛上。
「奴婢打的是活结……」
小竹看了她一眼。
「活结。拽了三回,死了。」
——
缎带摊在她膝上。
两处系过的地方,各留下一道折痕。
她拿指头去捋。捋过去,折痕还在;再捋,还在。缎子是滑的,那两道痕却像刻进去的,怎么也捋不平。
她把缎带举起来,对着窗光看。折痕那里比别处亮一点,勒得发了光。
后颈上火辣辣的。
春杏凑过来看,小声说:「红了一圈。」
那一圈红,过了一个时辰才下去。
——
过了午,宁安出屋了。
她披着毯子从廊下走过,在林婉儿跟前停了一步。
目光落在她后颈上。
「紧的?」
「紧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「好什么?」
宁安把毯子往肩上拢了拢。
「紧的,说明不是你的。」
说完,回屋了。
——
林婉儿站在廊下。
后颈那一圈已经不疼了,只剩一点热。
她没再说话。
——
围领叠回了匣子里。
毛朝里,里子朝外,方方正正一块。缎带收在最底下,那两道折痕朝着匣底。
她盖上盖。
没往五公主屋里端。
她端着匣子进了自己的屋,搬了张凳子,踩上去,把它搁到了自己的柜顶上,推到最里头。
——
五公主跟过来了。
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
看着她把匣子推进去,看着她从凳子上下来,看着她把凳子搬回原处。
一句话都没说。
林婉儿也没说。
那只柜子底下,今夜睡的是她自己。
——
午后,日头斜过来,照在廊下。
五公主坐在廊边的矮几旁。
她把宁安那条旧围脖从脖子上解下来,搭在膝上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重新往脖子上绕。
一圈。两圈。
两头拉到前头,在下巴底下,打了个结。
——
她低头看着那个结。
看了一会儿,伸手,解开了。
再系上。
低头看。
再解开。
她的手就在下巴底下,够得着。
系上,解开。系上,解开。
日头从她膝上挪到了脚边,她还在系。
——
她翻开本子,写大事记。
舌尖抵着嘴角,一笔一画:
腊月二十四。扫房子。
围领,七妹替我戴了。
结在后头,她自己解不开。
——
写完,她把那张谢恩词的抄本折了两折,夹进本子里。
夹在那根缝衣线的后一页。
合上,两只手按了一会儿。
——
傍晚,小竹拿着周报过来。
「梅,一朵。」
停了一下。
「今天扫尘。」
他靠着廊柱,把纸垫在膝上,写了一行:
梅,一朵,无尘。
——
写完,他抬头看那只青瓷盆。
盆沿上一层灰,小满扬上去的,还没人擦。
花上干干净净。
林婉儿没说还写不写别的。
他也没问。
把纸折好,收进了袖子里。
——
夜里。
灯灭了。
屋里还剩一股扫过尘的味道,干,呛,混着新糊窗纸的一点浆糊气。
隔着一堵墙,隔壁有声音。
她没动。翻个身,床板会响。
那声音很低。压得极低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:
「谢皇后娘娘赏。」
停了一下,像是换了一口气。
「围领暖和,」
停了。
——
过了很久。
久到她以为那边睡着了。
被子窸窣响了一下。
又从头来。
「谢皇后娘娘赏。围领暖和,」
又停在那儿。
她听见那口气吸进去,憋了一会儿,又一点一点放出来。什么也没带出来。
——
第三遍。
这一遍更慢。
「谢皇后娘娘赏。」
「围领暖和,」
停了。
后头什么也没有。
——
她起来,把窗推开一条缝。
冷风挤进来,贴着脸。
廊下,冯阿大又坐到了那只青瓷盆边。
比昨夜离盆近了半尺。
领子拉到下巴,领子底下,一线蓝。盆沿上那层灰就在他膝边,他没碰。
她合上窗,躺回去。
——
后颈一凉。
不是勒过的那一圈。是更里头的地方。
——
精神海。
水。
门缝还是那道缝,不宽,不窄。
她站在门外,水没过脚面,凉的,一丝波纹也没有。
没伸手,没推。
——
缝里望进去。
第一只钩,钩尖是干的。
她看了好一会儿。那滴水落了以后,再没有新的挂上去。钩尖上一点亮都不留,什么也不挂。
第二只钩上,小锁还朝着门缝。
没转回去。
锁面那一小块亮,正对着她。
她站着没动。那一小块亮也没动。
拴锁的红绳跟着拧了半圈,拧出一个小疙瘩。
米粒大,紧紧的,缩在绳子当中。
——
她看着那一小块亮。
她觉得,它在等她开口。
——
系统先开了口。
「朝向,不算认领。」
——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脚下的水晃了一下,又平了。
睁开眼。
——
屋里黑。
自己屋的柜顶上,点心匣黑黢黢的一块。
——
隔壁又响了一声。
很轻。
「……正。」
然后没了。
——
她躺在黑里,扳着指头数。
从明天数起。一根,一根,扳下去。
扳到第六根,是三十。
离三十,还有六天。
—— 第二十一章 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