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公主的发疯日常
第2章 三姐姐,辣条暗号已收到
更新于 2026年9月22日
门栓落下,「咔哒」一声。
偏殿里只剩三个活物:两个公主,一只猫。
宁安没急着说话。她先侧耳听了听窗外,又抬头看了一眼房梁,才慢慢把油纸包推过来。
「尝尝。」
林婉儿打开。
里面是一小撮红彤彤、油汪汪的细条,萝卜干做的,裹着辣椒面和花椒粉,还撒了一点点糖。
长得不像。
但那个味儿——
她捏起一根塞进嘴里。
辣,麻,甜,咸。是小卖部门口,是放学路上,是五毛钱一包、吃完舔手指头的味儿。
林婉儿嚼着嚼着,没说话。
宁安也没说话,就那么看着她。
过了好一会儿,林婉儿咽下去,清了清嗓子,声音有点发飘。
「……奥?」
宁安眼眶「唰」地红了。
「利给。」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。
然后一起扑上去,抱成一团,哭得稀里哗啦。
豆豆蹲在床头,尾巴僵成一根棍子。
「你们人类抢到吃的都这么哭吗?我抢到鱼都是先跑。」
没人理它。
林婉儿哭得鼻涕冒泡,宁安哭得咳嗽,一边咳一边拍她的背,拍一下咳一声,节奏还挺稳。
「行了行了,」宁安先松开,拿帕子给她擦脸,「再哭外头该以为我来吊丧了。」
林婉儿吸了吸鼻子:「姐,你来多久了?」
「三年。」
宁安坐回椅子上,捧着自己那个小竹筒,指尖还在抖。
「过来的时候这身子十岁,刚发完一场高烧,原主没挺过去。醒来就是我了。」
「以前做什么的?」
「医学生。大五,在医院实习。」宁安笑了一下,「连着值了三个夜班,趴护士站睡着了。一睁眼,头顶是雕花床帐。」
林婉儿:「……我是加班改第七版方案。」
宁安:「节哀。」
「你也节哀。」
两个人又对视一眼,这回都笑了。
「那你这三年,怎么活下来的?」
宁安伸出一根手指:「第一条,病。」
「每天喝药,药罐子不离手。走三步咳一声,走十步扶一次墙。说话不超过二十个字,超过就喘。」
「真病还是装的?」
「一半一半。」宁安面不改色,「真的那一半,我给自己开方子压着。装的那一半,是给别人看的。一个随时会死的病秧子,没人愿意费力气杀。」
第二根手指。
「第二条,别人送的东西,不吃。」
「一口都不吃?」
「一口都不吃。收下,道谢,转身倒进花盆。」宁安顿了顿,「我院子里那盆文竹,三年换了七盆。」
林婉儿:「……文竹替你死了七回。」
「所以我每年清明给它们烧点肥料。」
第三根手指。
「第三条,不站队,不出头,不跟任何人走得太近。」
她看着林婉儿,忽然笑了一下。
「然后今天,我全破了。」
林婉儿鼻子又一酸。
「姐,你在金銮殿冲我举那个拳头的时候,不怕被人看见?」
「怕。」宁安说,「但我更怕错过。」
「三年了,我每天都在想,这宫里是不是只有我一个。」
她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吵醒什么。
「后来想着想着,就不敢想了。」
林婉儿没说话,把那包辣条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宁安捏起一根,放进嘴里,慢慢嚼。
「……还是差点意思。」她说,「少了味精。」
——
「妹妹,先说正事。」
宁安把声音压到最低。
「今天金銮殿那一出,你知道是谁推的你吧?」
林婉儿点头:「记忆里有一段。四更,麻袋,还有一股很淡的香。甜里带凉,像庙里烧过的。」
宁安端茶的手停在半空。
「沉水香。」她把茶碗放下,放得很轻,「这宫里烧得起那个的,只有一个人。大皇兄,宁万霄。」
林婉儿想起那身月白锦袍,那张画一样的脸,还有那个温温和和的笑。
「站在皇子最前头那个?穿白的,长得挺好看?」
「就是他。」
「他身上缠着黑线。」林婉儿比划了一下,「七八根,在动,跟活的一样。」
宁安愣住了。
「你看得见?」
「刚解锁的功能。说来话长,反正我能看见别人身上的晦气,还能……吃。」
宁安盯着她看了三秒。
「……那你悠着点吃。」
「系统也这么说。」
宁安没追问,只是伸出三根手指。
「三年。三条命。」
「三皇兄,围场落马,脖子断了。」
「四皇兄,中秋夜游湖,掉进太液池,捞上来已经没气了。」
「六妹妹,刚满十岁,吃了一碟御膳房的点心,当晚人就没了。」
她一根一根收回手指。
「全是意外。太医院的结论,一个字都挑不出错。但每一件事前,大皇兄都『恰好』送过东西,或者『恰好』路过。」
林婉儿后背发凉。
她算了一下:三年,三个,一年一个,匀速推进,从不延期。
比她前老板定的年度指标还稳。
「他图什么?」
「图那把椅子。」宁安垂下眼,「太子也在他清单上。只是太子身边人多,他还没找到缝。」
屋里静了一下。
豆豆舔爪子的声音都停了。
「那他为什么要动我?」林婉儿不明白,「原主就是个透明人,连饭都吃不饱。」
「我也想不通。」宁安摇头,「所以才更要小心。」
她伸手握住林婉儿的手腕,指腹在脉上按了一会儿,眉头越皱越紧。
「这身子亏得厉害。还有一件事你得记牢——」
「你说。」
「原主猪肉过敏。沾一点就起疹子,吃多了喉咙肿,喘不上气。这事全宫都知道。」
林婉儿一愣:「那我以后跟红烧肉无缘了?」
「以后谁往你碗里夹猪肉,」宁安看着她,「先别想好不好吃,先看他的脸。」
林婉儿把这句话在心里刻了一遍。
然后她又想起一件事:「那姐你这身子呢?」
宁安笑了笑,笑得很轻。
「心脉先天不足。照这个底子,活不过二十。」
「……」
「别这副表情。」宁安拍拍她,「我学医的,我自己心里有数。能多活一天是一天,能多拉一个人垫背是一个。」
林婉儿看着她苍白的脸,看了很久。
然后举起一只手。
「姐。」
「嗯?」
「他三年卷死三个,咱们俩,把他卷死。」
宁安怔住。
然后「噗」地笑出声,笑得直咳,咳得眼泪又出来了。
「行。」
她也举起手。
「啪。」
两只小手拍在一起,声音不大,但很脆。
豆豆歪着脑袋:「你们人类结盟就拍一下手?不用互相闻屁股?」
林婉儿:「闭嘴。」
宁安起身要走,到门口又回头。
「对了,我带来的消息——淑妃宫里的小厨房,今天下午煎了一剂压惊汤。」
「给我的?」
「明面上是。」宁安顿了顿,「不管她端来什么,别喝。」
——
第二天一早,淑妃来了。
一身紫缎,满头珠翠,笑得像刚刚捡了钱。身后跟着五公主,还有四个宫女、两个嬷嬷。
排场很大,专门给人看的那种大。
「哎哟,我的七丫头——」淑妃人没进门,声音先进来了,「昨儿可把你吓坏了吧?本宫心疼了一宿。」
五公主捏着鼻子:「母妃,这屋子一股霉味儿。」
林婉儿坐在床沿,眨巴眨巴眼,一脸刚睡醒的呆。
但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淑妃身上缠着三团黑乎乎的东西,一团在肩上,一团在袖口,还有一团——正盘在她手里那只药碗的碗沿上。
精神海里「叮」了一声。
「检测到可食用厄运三团。浓度中等,口味偏重。」
林婉儿在心里问:「那碗药呢?」
「宿主想试试?」
「不想。」
「明智。本系统不负责洗胃。」
淑妃已经端着碗走到跟前了,笑盈盈地往前一递:「来,趁热喝——」
话音没落,她脚下一绊。
一整碗黑汤直直朝林婉儿脸上泼过来。
角度很准。要是真泼进嘴里、泼进眼里,就是「失手」,就是「意外」,就是太医院又一份挑不出错的结论。
但林婉儿三十五了。
身体是十二岁的,反应是三十五岁的——那碗还在半空,她人已经不在原地了。
她一骨碌滚到床里头。
黑汤「哗」地泼在床沿上,溅起来一大片,全落在淑妃自己的紫缎裙子上。
药碗落地,「啪」,碎成八瓣。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五公主尖叫:「母妃的裙子!」
林婉儿「哇」地一声哭出来。
不是抽抽搭搭那种。是声嘶力竭、惊天动地、隔三道宫墙都听得见的那种。
她从床上滚下来,一屁股坐在碎瓷片旁边,拍着地嚎:
「淑母妃——您为什么泼我——」
「我娘死得早,没人疼我——我就剩这一条命了——」
「您是不是想毒死我呀——」
淑妃脸都白了:「你、你胡说什么!本宫是不小心——」
「那您喝一口!」林婉儿指着地上那摊黑水,「您喝一口我就信!」
淑妃的嘴张着,没合上。
院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满了人。洒扫的宫女,路过的太监,还有隔壁院子探出来的半个脑袋。
林婉儿一边嚎,一边在精神海里张开嘴。
淑妃身上那三团黑东西被一股吸力扯着,一团接一团飞过来,「啊呜」全进了肚子。
第一团是酸的,像放坏了的梅子。
第二团是苦的,像工位上放了三天的咖啡。
第三团最冲,是碗沿上那团——又辣又腥,呛得她真掉了两滴眼泪。
正好,哭得更真了。
「叮——吞噬厄运+3。累计达成首次奖励条件。发放:抽奖券×1。」
淑妃想走,林婉儿一把抱住她的腿。
「淑母妃您别走——您走了大家都要说您心虚——」
淑妃浑身发抖,一张脸从白变红,又从红变青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。
宁安扶着宫女的手,慢慢走进来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,看了一眼淑妃的裙子,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、满脸鼻涕眼泪的林婉儿。
「淑母妃,」她声音软软的,「这是……失手了?」
「是、是失手。」
「那可真巧。」宁安点点头,转向门外那一圈脑袋,「都听见了吧?淑母妃心疼七妹妹,亲自送药,不小心摔了。」
她顿了顿。
「这药渣别扫,本宫让太医院来看看,是哪一味药这么滑手。」
淑妃的脸彻底没了颜色。
她一脚甩开林婉儿,带着五公主快步出了门,连碎碗都没敢让人收。
五公主走到门口,回头狠狠剜了林婉儿一眼。
林婉儿冲她吸了吸鼻涕。
——
院门一关,林婉儿从地上一跃而起。
眼泪?早收工了。
「姐,我有抽奖券了!」
宁安:「你先把鼻涕擦了。」
林婉儿一抹脸,闭眼,在心里喊:「系统,抽!」
精神海上金光一闪,一张小纸片晃晃悠悠落下来。
「叮——恭喜宿主抽中【搬家券】×1。」
「……就这?」
「本券作用:让宿主的运气在搬家这件事上站你这边。」
「那我直接用?」
「申请流程请宿主自己走。本系统只负责运气,不负责跑腿。」
林婉儿:「……」
她睁开眼,把原话转述了一遍。
宁安想了想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「那就走流程。」
「找谁?」
「皇后。」宁安看着她,「你去跪。至于搬哪儿——」
她往窗外一指,指的是东边。
「听竹轩。」
「那不是你住的地方吗?」
「我只住西厢。正殿和东院空了二十年,是先帝最疼的安乐公主住过的。」宁安轻声说,「规格比一般嫔妃的宫还高。没人敢要,也没人敢给。」
「那皇后能给我?」
「你手里有运气,」宁安说,「嘴里有眼泪。够了。」
——
坤宁宫。
皇后正在批宫务账册,笔尖一顿一顿的,眉心拧着,像有什么事比账还难算。
林婉儿「扑通」一声跪下。
「母后。」
「嗯。」皇后头都没抬。
「儿臣昨夜做了个梦。」
「嗯。」
「梦见我娘了。」
笔停了。
皇后抬起头。
林婉儿眼圈一红,说哭就哭,比刚才那场收着点,是小声的、忍着的那种。
「我娘说,偏殿漏风,夜里吹得她女儿睡不着,她在底下也睡不着。」
「她还说……让我替她,给母后磕个头。」
「咚。」
她真磕了。额头当场红了一块。
皇后看着她,很久没说话。
原主记忆里,皇后和宁璃的生母是同一年进的宫。一个做了皇后,一个难产死在一个下雪的夜里。那一晚皇后去了,没来得及。
「……起来吧。」皇后叹了口气,「想搬哪儿?」
「听竹轩。」
皇后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。
林婉儿感觉精神海里那张小纸片轻轻烧起来,化成一缕金光飘了出去。
皇后低头看了一眼账册,又抬头看了一眼她额头的红印。
「正殿空着也是空着。」她淡淡地说,「三丫头一个人住西厢,也冷清。去吧。」
「叮——搬家券已核销。」
林婉儿又磕了一个:「谢母后!」
出门的时候,她听见皇后在身后低低说了一句:
「今早淑妃那出,本宫听说了。」
林婉儿脚步没停,心跳停了半拍。
——
搬家用了不到一炷香。
原主的全部家当:两身打补丁的旧衣裳,一床硬得能立起来的被子,一把缺齿的木梳,一只装着半块干饼的破陶罐。
还有一只猫。
林婉儿把东西捆成一个小包袱,往肩上一甩,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。
破床,破墙,漏风的窗。
还有那根乌黑的大房梁。她踮脚看过了,上面确实有两个浅浅的脚印,灰被踩开了,边缘很齐。
「走了。」她对屋子说。
屋子没回答。一阵冷风从窗缝钻进来,算是送行。
——
傍晚,听竹轩。
青瓦白墙,满院子的竹子,风一过沙沙响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。院子中间一方小池塘,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。
林婉儿站在门口,半天没动。
「姐,这比我那破偏殿大十倍。」
宁安靠在西厢门框上咳着笑:「你一天之内又哭又跪又磕头,换十倍,不亏。」
豆豆从林婉儿怀里跳下来,绕着正殿走了一圈,又绕着池塘走了一圈,最后蹲在台阶上,严肃地宣布:
「老鼠味儿有。可以住。」
屋檐上「呱」地一声。
一只乌鸦扑棱棱落在栏杆上,羽毛黑得发亮,歪头打量她。
「你就是新来的?豆豆说你这儿管饭。我叫阿黑。我不吃素,也不吃剩的,一天三顿,按时。」
林婉儿:「……你这是来入职还是来谈条件?」
「都是。」
池塘里「扑通」一声,水面冒出一个圆滚滚的橘色脑袋,是条锦鲤,胖得有点离谱。
「我叫胖橘。这池子以前归我,以后也归我。你住岸上,我住水里,互不侵犯。偶尔喂点馒头渣就行。」
「……好的。」
宁安在旁边看着她跟一猫一鸟一鱼挨个点头,憋笑憋得直咳。
「妹妹,你这是在开招聘会?」
林婉儿叉腰,看了看她的新员工们。
「人手不够,先从基层招起。」
——
夜深了。
宁安回了西厢。正殿里点着一盏小油灯,灯芯噼啪响。
新被子是晒过的,一股太阳味儿。林婉儿躺进去的那一刻,差点当场感动得哭第四回。
豆豆窝在她脚边,打着小呼噜。
她闭上眼。
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两天:辣条,奥利给,三根手指,猪肉,黑汤,搬家券,皇后那句没头没尾的话。
还有宁安那句——活不过二十。
她翻了个身。
先睡。明天再想。
迷迷糊糊中,脚边的呼噜声停了。
林婉儿睁开一条缝。
豆豆站起来了。
全身的毛一根一根炸开,尾巴粗成一根鸡毛掸子,瞳孔缩成一道细线,死死盯着头顶。
它压着嗓子,声音在发抖:
「新主人。」
「……嗯?」
「别动。」
「房梁上有人。」
林婉儿的呼吸停住了。
豆豆的鼻子轻轻抽了一下。
「冷铁锈,擦刀的桐油。」
「是白天那个味儿。」
「他跟过来了。」
—— 第2章 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