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公主的发疯日常
第10章 论功行赏,本宫只要一个老头
更新于 2026年9月22日
天还黑着。
围场的风里带着霜,吸一口,鼻子里像塞了两根冰针。
林婉儿趴在小竹背上,裹着一床毯子,只露出半张脸。
「东家,」小竹说,「春杏醒了怎么办?」
「我梦游。」
「上回也是梦游。」
「梦游是慢性病,」林婉儿说,「得常犯。」
豆豆缩在她怀里,声音闷在毯子底下:「先说好,狗的地方我不进。」
「你在门口喊一嗓子就行。」
「喊什么?」
「开饭了。」
——
猎犬圈在营地最北头。木栅围着,一股皮毛、骨头和隔夜肉汤的味儿。
十几条狗睡成一堆,听见动静,齐刷刷抬起头。
领头的是条黑背,耳朵缺了一角,眼睛在黑里发绿。
「谁?」
林婉儿从小竹背上滑下来,蹲在栅栏外,跟它平视。
「找你们帮个忙。」
黑背愣了愣,扭头问同伴:「……她在跟我说话?」
一条花狗打着哈欠:「人不会说狗话。你做梦呢。」
「我会。」林婉儿说,「围场马棚后头有间柴房,柴房里有个老头。天一亮,就有人要去踢他脚底下的凳子。」
狗群静了一瞬。
「我要你们比那些人早一步。找到他,然后叫,使劲叫,把整个营地都叫醒。」
黑背歪着脑袋:「找东西,是我们吃饭的本事。」
它停了停。
「找着了,有肉吗?」
「一狗一根大骨头。」
「带肉的?」
「带肉的。」
毯子里,豆豆小声嘀咕:「……谈这么快,没出息。」
栅栏门上挂着一把铜锁。小竹从袖里摸出一根细铁丝,捅了两下。
「咔。」
黑背看看那扇自己开了的门,又看看小竹,眼神里头一回有了敬意。
「你们人类,」它说,「也有会干活的。」
小竹把铜锁摘下来,等狗群全出去了,又把它挂回门鼻上,扣好。
从外头看,那把锁一直锁着。
——
十几条猎犬冲了出去,像一道涨潮的黑水,贴着地皮往南涌。
然后,叫声炸开了。
不是一条狗在叫,是整个营地的狗都在叫——连拴在各家帐外的,也跟着吼了起来。马打响鼻,帐子一顶接一顶亮起灯,有人骂,有人喊「有狼」,有人光着一只脚就跑出来了。
林婉儿趴回小竹背上。
「走,回去睡觉。」
「不看?」
「看了就不叫梦游了。」
走出十几步,小竹忽然停了一下。
远处,随驾马棚那排矮房的房脊上,两道影子一前一后翻下去,没进了黑里。
「两个。」他说。
「晚了?」
「晚了。」小竹顿了顿,「是他们晚了。」
——
天亮的时候,消息已经传遍了营地。
猎犬半夜发疯,把围场马棚后头的柴房围了个水泄不通。叫声把半个营地都掀起来了,有人骂街,有人喊狼,有人光着一只脚跑出来。
柴房里先是「哐」的一声,凳子倒了。然后是一声闷响,绳子断了。然后是一个人贴着地咳,咳得撕心裂肺。
侍卫踹开门的时候,那老头正趴在草堆上,活着。
御马监管事跑来一看,腿就软了。
失踪十来日的老冯头。
「畏罪自尽,」有人说,「没死成。」
老冯头被五花大绑押走的时候,一路都有狗跟着叫。
营帐里,阿黑落在灯架上,压低了嗓子。
「那辆蒙青布的车,昨儿夜里停在柴房后头。天没亮就走了,车辙压得老深。」
被子底下,林婉儿没动。
浇死的铁环,没有锁眼。那就只能是凿开的——连人带环,一块儿搬上了车。
黑背蹲在柴房门口,冲着营帐的方向,尾巴甩成了风车。
「我们找到了!能加肉吗!」
营帐里,林婉儿在被子底下翻了个身:「加。」
帐角,春杏揉着眼睛坐起来,舔了舔笔尖。
「七公主,卯时,说梦话:『加。』」
——
御帐里站满了人。
父皇坐在正中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皇后坐在他左手边,捧着一盏茶。
大皇兄没坐。他站着,右臂吊在胸前,木板夹着,缠得像一截竹筒。脸色发白,笑却是温的。
太子站在另一头,头发还有点乱,袖口那点鹿血没来得及换。
林婉儿挨着宁安,站在最末。五公主在她斜前方,两只手缩在袖子里,把袖口攥得皱成一团。
老冯头跪在帐子正中。
六十来岁,瘦得像一根晒干的马鞭。脖子上一圈紫红的勒痕,衣裳上全是草屑和狗毛。
「这些日子,你去了哪里?」侍卫统领问。
老冯头张嘴,嗓子哑得像破风箱:「……叫人打晕了。醒过来,黑的,潮的。后来又黑了。再醒,就在柴房。」
「谁打的?」
「没看见。」
大皇兄轻轻叹了口气。
「父皇,他年纪大了,记不清也是有的。」他说,「只是醉马豆出在他喂的槽里,人又恰好不见了……儿臣也不愿这么想。」
一句话,说得像在替人求情。
老冯头抬起头,看了大皇兄一眼。
就一眼,又低下去了。
林婉儿看见了那双眼睛。浑,可是不糊涂——像一匹老马,被人牵着走,心里记着路。
——
「还有一样东西,」侍卫统领说,「请陛下过目。」
他双手捧上来一本册子。
蓝布面,边角卷了毛,封皮上一行歪字:「听竹轩起居」。
林婉儿后颈一凉。
帐角「扑通」一声,春杏跪下了。
「昨日开围,女眷席上这宫女一直低头写字,」统领道,「七公主离席那阵,也在写。臣觉着蹊跷,收了来。」
春杏趴在地上,声音抖得不成句:「奴婢……还没交过一回。」
父皇接过去,翻开第一页。
帐子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纸响。
父皇念出了声。
「七公主,辰时,蹲池边与鱼说话。」
底下改过一笔:「——与鱼争吵。」
后排一个小皇子「噗」了一声,被他母妃一把掐住。
父皇又翻一页。
「七公主,给猫梳头一回。梳秃了。」
「七公主,晚膳,五碗。」
「七公主,哭。原因不明。」
「七公主,又哭。原因:猫不理她。」
帐子里开始此起彼伏地咳嗽,一声比一声假。
林婉儿低着头,脸上一片茫然,心里在滴血。
绩效档案,当众宣读。上辈子没受过的罪,这辈子补齐了。
宁安在她旁边,帕子捂着嘴,肩膀一抖一抖。不是咳。
父皇翻到后头,手停住了。
他没念。
他看了很久,才抬起眼,把那一页转过来,冲着满帐的人。
「是夜,七公主梦游,抱猫绕院三圈。口中念:『马吃的豆子,不能是甜的。』」
底下还挤着一行小字,写得急,墨洇开了一片:
「奴婢跟着,差点掉进池子。」
页眉上的日子,在秋狝之前。
帐子里的咳嗽声,一下子全没了。
醉马豆,是甜的。
大皇兄托着那条吊起来的胳膊,脸上的笑一丝都没动。
春杏趴在地上,额头贴着毡毯,什么都没听懂,只知道抖。
她是大皇兄塞进听竹轩的眼睛。
这双眼睛看见的东西,这会儿成了七公主的证词。
——
「老七。」
父皇在叫她。
林婉儿抬起头。满帐的人都在看她。
「你怎么知道,马的豆子是甜的?」
林婉儿眨了眨眼。
她想了想,说了实话。
「马告诉我的。」
静了一瞬。
然后,整个御帐都笑翻了。
嫔妃们拿帕子捂着嘴,皇子们笑得东倒西歪,侍卫统领咬着腮帮子看帐顶。连跪着的老冯头,肩膀都抖了一下。
林婉儿一脸认真地补充:「它还说,吃完心里空落落的。」
笑得更厉害了。
真话说出口,满屋子没一个人信。装疯装到这一步,算是出师了。
她抬眼。
父皇也在笑。
不是昨天看太子猎鹿时那种笑。是嘴角先动,然后眼角的纹一起挤出来——像被什么东西冷不丁戳了一下,没防备。
「疯得,」他说,「有点意思。」
林婉儿看着那个笑。
原主的记忆里,一次都没有。
十二年。漏风的偏殿,冷饭,数瓦缝里滴下来的雨。她等过这个笑吗?记忆里翻不出来。
大概等过。后来不等了。
林婉儿垂下眼。
……替你收着了。
——
「父皇。」
太子出列,撩袍跪下。
「儿臣有话要禀。」
「前几日夜里,儿臣去御马监看青骢,撞见七妹在马厩里。」他顿了顿,「跟青骢说话。」
又有人想笑,看了看太子的脸,没笑出来。
「她说青骢的豆子不对。儿臣当时只当是七妹犯病。」
「可儿臣心里不踏实,偷偷往青骢料里掺了山楂。昨日它没发狂,满地找山楂吃——」
他抬起头,声音不大,一个字一个字的:
「青骢那一场,是七妹拦下的。」
帐子里没人笑了。
大皇兄用左手端起手边的茶,揭盖,吹了吹。
茶盖碰了一下杯沿。
「叮。」
很轻。
林婉儿没看他。她在看太子。
山楂的事,他揽到自己身上去了。一句谎,把小竹、小满、那两颗皱巴巴的生辰山楂,全挡在了身后。
不是笨。是没被害过。
现在被害过了,学得挺快。
——
父皇把册子合上,往案上一搁。
「老七,要什么赏?」
帐子里的目光又齐刷刷转过来。这回不是看笑话,是算账的眼神——金子?绸缎?换个大院子?还是趁机讨个好婆家的口风,十二岁,也不算太早。
林婉儿抬手,指了指帐子中间。
「我要他。」
老冯头愣住了。
满帐的人跟着愣住了。
「……谁?」
「那个老头。」林婉儿说,「他会讲马的故事。」
她想了想,又补一句:
「我睡不着。」
脑子里「叮」地一声。
「宿主,本系统提醒:黄金百两这个选项,刚刚过期了。」
「人比金子值钱。」她在心里说。
「……人要管饭。」
「我管得起。」
年终奖不要,要人头。上辈子她做梦都想这么跟老板说一回,没敢。
太子还跪着,偏过头,压低声音:
「……你真行。」
林婉儿用气声回:「山楂是你掺的?」
太子嘴角一抽,虎牙差点露出来,赶紧绷住了。
——
「七妹妹心善。」
大皇兄开口了。
他吊着胳膊,冲父皇微微欠身,声音温得能化开一块冰:
「老冯头伺候了几十年马,便是有错,也是老糊涂。给七妹妹讲讲故事,也算有个去处。」
说得那么顺。好像方才那句「畏罪」不是他说的。
好像柴房里那根绳,也不是。
他说完,垂眼看了一下老冯头的后脑勺。
只看了一眼,就收回去了,还笑了笑。
那一眼里没有恨,也没有急。像一个人把东西暂时寄放在别人家里——反正跑不掉,反正还要来取。
父皇点头:「准了。」
林婉儿叩头谢恩。
额头贴着毡毯的时候,她看见大皇兄的靴尖——干干净净,一点泥星子都没有。
昨天摔进泥坑的那双,早换了。
——
「还有。」
父皇朝内侍抬了抬下巴。
一只朱漆盘子端了上来。盘里码着一排肉脯,红亮,油润,切得薄厚一样。
「昨日围里打的野猪,连夜熏的。」父皇语气随意,像顺手添一碟点心,「老大说,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。」
盘子端到林婉儿面前。
烟熏味,混着一点甜酱香。好闻得很。
可盘沿上绕着一缕黑。
细细的,懒懒的,像一根没睡醒的头发。一头搭在盘边,另一头顺着来路,飘回那只吊着的胳膊边上,贴着月白袖口,蹭了蹭。
林婉儿没伸手。
她想起宁安第一天说的话:谁往你碗里夹猪肉,先别想好不好吃,先看他的脸。
她看了。
大皇兄在笑。和昨天隔着木栅挠猫时,一模一样。
接,是找死。不接,是抗旨。
宁安在她身侧,帕子攥紧了——
「嗒。」
一声轻响。
是皇后搁下了茶盏。
「七丫头吃不得猪肉。」
她没看林婉儿,也没看大皇兄,眼睛落在自己那只茶盏上,像在看茶叶沉没沉底。
「陛下忘了。」
帐子里静了。
父皇顿了一下,「唔」了一声,摆摆手:「那就撤了,换鹿脯。」
大皇兄垂眼一笑:「是儿臣记岔了。七妹妹那时候小,儿臣只记得她盯着盘子看。」
记岔了。
一个连三妹妹哪年起不爱吃甜都记得的人,记岔了。
盘子撤了下去。那缕黑跟着盘子走,走到帐门口,散了。
林婉儿叩头:「谢母后。」
皇后没应,端起茶盏,又喝了一口。
原主记忆最深的地方,有个下雪的夜。一个女人难产,死在偏殿里。那一晚皇后去了,没来得及。
十二年后,她来得及了一回。
就一回,就一句话。
林婉儿不知道这句话算什么。
但她记住了。
——
退出御帐的时候,五公主走在她前头。
一路没抬头,袖口还攥着,指节发白。
林婉儿抬手,在自己袖袋上拍了拍。
那里头硌着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。
五公主的脚步顿了一下。没回头,走了。
林婉儿也没掏出来。
——
秋狝提前收了围。午后起驾,天擦黑时进了宫门。
听竹轩的院门一关,老冯头站在院子当中,四下看了一圈。
竹子。池塘。一只黄猫,一只乌鸦,一条胖得离谱的锦鲤。
他看了很久。
「马呢?」
「我们没有马。」林婉儿说。
老冯头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「……那我养什么?」
小竹靠在廊柱上,想了想:
「养狗。」
阿黑领了差事,往西苑飞了一趟。
一炷香后,墙根的狗洞里挤进来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,卡住了。
「外派结束,」旺财的声音从洞里闷闷地传来,「补贴怎么算?」
「先进来再说。」
小竹揪着后颈把它拔了进来。
老冯头盯着这条狼狗看了半晌,蹲下,在它脖子底下摸了一把,又掰开嘴看了看牙。
「牙口好。骨架子正。」他说,「就是瘦。」
旺财的尾巴当场摇了起来:「这个人类,懂行。」
豆豆蹲在台阶上,脸很臭:「这院子不许养狗。」
「你上回说,不反对挖墙脚。」
「……挖回来的,不算养。」
西厢门「砰」地开了。
小满光着脚冲出来,辫子散了一半,跑到一半又刹住,站在老冯头三步外,不敢往前了。
老冯头眯着眼看她。
看了一会儿,哑着嗓子问:
「……数咳嗽的那个丫头?」
小满「哇」地哭了。
一边哭一边扑上去,攥住他袖子:「爷爷,你那天讲到青骢左后蹄怕凉,还没讲完——后来呢?」
老冯头的手在半空停了停,落在她头顶上。
「后来,」他说,「它没事了。」
——
夜里,老冯头在廊下铺了个草垫,说屋里睡不惯,要闻着点风。
小竹站在廊柱边上,抬头看了看屋脊。
「从今晚起,」他说,「廊下多一个人。」
他没说是谁。也没说防谁。
旺财趴在他脚边。小满枕着他的胳膊,攥着那颗太子给的山楂,睡着了。
林婉儿端着碗热水过去。
老冯头接了,没喝,捧在手里焐着。
月亮从竹梢后头出来,照在他脖子那圈紫痕上。
「七公主。」
「嗯。」
「青骢之前,」他看着月亮,慢慢地说,「三皇子的白马,也归我喂。」
碗里的水晃了一下。
他没往下说,林婉儿也没问。
西厢窗纸上,宁安的影子停了很久,没动。
正殿屋顶那两片瓦,白天补上了。新瓦比旧瓦亮,一眼就能看出来补过。
——
春杏跪在正殿门口,册子抱在怀里。散帐后,一个内侍把它送回了听竹轩,什么话也没留。
「七公主,」她声音发颤,「奴婢……还写吗?」
她今天在御帐外头站了一下午,谁都没跟她说话。回来的路上,大殿下那边的一个小太监从她身边走过,看了她一眼。
就一眼。她到现在腿还是软的。
林婉儿蹲下来,把册子从她怀里抽出来,翻到最新那页。
「七公主,卯时,说梦话:『加。』」
她又把册子塞了回去。
「写。」
「接着写。」
「写仔细点。」她拍了拍那本册子,「今天这本,写得好。」
春杏眼眶红了:「奴婢不知道哪里写得好。」
「不知道就对了。」
——
宁安来的时候,灯芯已经剪过两回。
她没咳,也没坐,站在桌边,看着那盏灯。
「婉儿。」
这个名字,整座宫里只有她会叫。
「那天在澄心殿,他以为我睡着了。」宁安说,「他说,三妹妹那场高烧之后,就不爱吃甜了。」
「我一直在想,他怎么知道。」
她停了一下。
「我穿来那天,原主刚喝完一碗退烧药。」
「他送的。」
屋里很静。窗外竹叶沙沙地响。
「所以后来,」宁安说,「别人送的东西,我一口都不吃。」
林婉儿看着她。
然后说:「这话我跟你说过。今天再说一遍。」
「我来的前一夜,四更。门栓被人挑开,麻袋一套。」
「麻袋里有股香。甜里带凉。」
她停了一下。
「那股香,和你那碗退烧药,是不是同一只手。」
宁安伸出一根手指,蘸了茶,在桌面上写。
左边一行:三年前,退烧药。
右边一行:金銮殿前夜,麻袋。
两行水痕,并排趴在桌上,映着灯。
「他每下一次手——」宁安说。
「就有一个人,换了芯。」林婉儿接上。
两个人都没往下说。
下一句是什么,谁都知道该问。谁都没问。
灯焰晃了一下。
桌上的水痕从边上开始干,一点一点往里缩,缩成两道细线,最后只剩一点湿亮。
——
廊下,旺财低低地吼了一声。
不是冲人那种。是喉咙底下磨出来的,一声,又一声,慢慢往上爬。
池塘的水面,忽然全静了。一条鱼都没动。
豆豆从床脚坐起来,耳朵往后压平,没出声,只把脑袋转向窗外的院墙。
「……有人。」
小竹已经不在廊下了。
「咚。」
院墙上一声闷响。
一团黑影从墙头栽下来,砸进竹丛里,压倒了一大片竹子。
林婉儿冲出去的时候,小竹已经跪在竹丛边上。
是鬼影。
黑衣裂了好几道口子,湿的,贴在身上。手腕上缠着一卷绳子——红的,黄的,绿的,是她亲手给出去的那卷晾衣绳,这会儿颜色全浸暗了。
他怀里滚出一样东西,骨碌碌滚到林婉儿脚边。
一只木雕的兔子。
拳头大,耳朵是活的,用细线穿着。
它停住了,两只耳朵晃了两下。
鬼影抓住小竹的袖子。手指攥得很紧,指节上全是血。
「他知道……」
他喘了一口,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拖回来。
「周报……是假的。」
话没说完,手松了。人先昏了过去。
豆豆绕着他走了一圈,鼻子几乎贴到他后颈上。
「他现在有味儿了。」它声音发紧,「血味。」
「还有海味。」
鬼影后颈上,那块印子亮了起来。
蓝的。很淡,然后一点一点亮上去,蓝得像海面上的光。
林婉儿脑子里,精神海深处,第二扇门后头,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锁。
「咔哒。」
门开了一条缝。
—— 第10章 完 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