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公主的发疯日常
第16章 澄心殿团建:大皇兄请赏梅,本宫的花匠不认得花
更新于 2026年9月22日
梅是腊月十九开的。
听竹轩没有梅。消息是跟着人一起来的。
——
澄心殿的小太监站在院门口,还是上回那一个,还是规规矩矩。
「殿下说,后园的梅开了。请七公主午后过去。」
「开了几株。」
小太监愣了一下。
「……回七公主,一株。」
——
「(一株,就叫梅开有日。)」
「(这日子是他挑的,不是梅挑的。)」
——
门关上。
林婉儿在廊下坐下,拍了拍台阶。
「开会。」
——
人陆陆续续围过来。
小炊从灶房出来,两只手上全是面。老冯头蹲在马厩门槛上,马厩里没有马。小竹靠着柱子。春杏抱着册子,五公主抱着本子,两个人抱的姿势一模一样。
宁安没出来。她屋里的窗子开着一条缝。
冯阿大坐在廊子那头的草垫上,领子拉到下巴底下。
——
「(对家请我们部门团建。)」
她心里是这么说的。
嘴上说的是:
「大皇兄请赏梅。帖子上写着,携家人。」
——
豆豆从门槛上抬起头。
「管饭吗。」
「管。」
「那我是家人。」
——
院门边,旺财站了起来,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。
「我也是。」
「你看门。」
尾巴停了。
「……看门的,不是家人?」
「看门的,是家人里最要紧的。」
旺财坐直了。
坐得比刚才高出一截,脖子梗着,眼睛盯住院门,像那扇门随时要跑。
——
「锦鲤呢。」五公主问。
「锦鲤搬不动。」
「阿黑呢。」
屋脊上「哇」了一声。
「它说它不去。」林婉儿说,「它说那边的房梁它不熟。」
五公主把笔尖舔湿了。
「那到底谁去。」
——
「冯阿大。」
廊下安静了一下。
帖子上点的就是他。「新得花匠一名」。
点了名的人不去,就等于告诉人家:这个人见不得。
——
冯阿大没抬头。
领子又往上拉了一点。
——
「老冯。」
「在。」
「保引上是你的手印。」
「那我得去。」老冯头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,「侄子头一回出门做客,当叔的不跟着,像什么话。」
——
「小竹——」
「我去。」
「本宫还没说让不让你去。」
「我去。」
他靠着柱子,眼睛看着院门。
「我去。」
第三遍了。
「……去。」
——
「带刀么。」
「不带刀。」
「带什么。」
「带嘴。」
小竹沉默了一下。
他抬起手,碰了碰自己的嘴。
「带了。」
——
「小炊。」
小炊把手上的面往围裙上一抹。
「我去做什么,我又不认得梅。」
「你去验席。」
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又暗了一下。
「……人家的席,我验?」
「你尝一口,本宫看你的脸。」
小炊想了想,把铜勺往腰里别紧了。
「那我戴工牌去。」
——
剩下的人。
春杏抱着册子,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。
她自己没提要去。
林婉儿看了她一眼。
「春杏,你留下,记家里。」
——
春杏的肩膀往下落了一点。
那口气松得很轻,轻到她自己大约都没觉出来。
蓝册子上,她那一行写的是:今年三月入宫,澄心殿遣。
——
「我呢。」五公主问。
「你陪三姐姐。」
「三姐姐不去?」
窗缝里没有声音。
「三姐姐咳嗽。」
五公主低头写:三姐姐,咳嗽。
——
「那我记什么。」
「等本宫回来,记回来了几个。」
笔尖停住了。
五公主抬头看了她一会儿,没有问为什么要记这个。
她把那一页折了个角。
——
午后。
澄心殿在西六宫后头,隔一道夹道,背靠一片坡地。
门口两棵松,修得一般高,一根杈都不多。
——
小竹进门的时候,脚没停,眼睛停了。
左手一道角门。右手一条穿堂。正殿后头一道月洞门,通后园。西耳房背后还有一道窄门,落着锁,锁头是新换的,铜色还亮。
四道。
他数完,才把眼睛放回地上。
——
林婉儿看见了。
她没说话。
这个人在这座殿里走过多少回,她不问。
——
暖阁的帘子一掀,热气扑了出来。
像掀开了一口蒸笼。
——
地上三只炭盆,炭是银骨炭,烧得通红,一丝烟都没有。
窗纸糊了两层,窗缝压着毡条。
屋里一点风都进不来。
——
袖子里,豆豆动了动。
「这儿的炭,比我们一冬的都多。」
「(嗯。)」
——
然后是那股味道。
艾。烧过的,压得很低。
艾底下是药。熬过了头,酸里带焦。
再往底下,一点回甘。
参。
——
一层压着一层,被炭火烘着,闷在屋里,哪儿也去不了。
第三回了。
林婉儿站在门口,把这口气慢慢吸进去,又慢慢吐出来。
——
「七妹妹。」
大皇兄坐在上首,没起身。
石青常服,外头罩一件狐裘。右胳膊照旧用白绢吊在胸前。
「兄长身上不便,就不迎了。坐。」
——
「大皇兄。」
她福了一礼,坐下。
老冯头、冯阿大、小竹、小炊,在她身后站成一排。
——
大皇兄的目光从那一排人身上走过去。
走得很慢。
在谁身上都没多停。
也没少停。
——
「这就是七妹妹的花匠。」
冯阿大低着头,下巴缩在领子里。
「聋哑。」老冯头替他答,「不会说话,殿下见谅。」
「无妨。」大皇兄温声说,「梅也不会说话。」
——
「上席吧。」
——
菜一道一道端上来。
一张八仙桌摆满了,又在旁边添了一张小几。
林婉儿数了。
二十三样。
——
冬笋。香蕈。豆腐刻成的鱼,鱼鳞一片一片。面筋煨成的肘子,油光发亮,筷子一碰就颤。
素鸡,素鸭,素火腿。
一盅汤,清得能照见碗底的青花。
——
「七妹妹尝尝。」
他自己没动筷子。左手搁在膝上,右手吊着。
「厨下手艺粗,比不得御膳房。」
——
林婉儿拿起筷子。
没有夹。
——
她身上有一样东西,叫【回味】。尝一口,能尝出这一口从哪儿来、经过谁的手。
代价是半日舌头不认味。
在自家院里,半日尝不出咸淡,是小事。
在这张桌上,半日尝不出咸淡,等于把后头的每一口,都交到人家手里。
「(不敢用。)」
——
她回过头。
「小炊。」
——
小炊上前一步,从腰里抽出铜勺。
「本宫的厨娘嘴馋,」林婉儿说,「见不得好菜。大皇兄别见怪。」
「七妹妹的人,」大皇兄笑了笑,「自然跟着七妹妹的规矩。」
——
小炊一样一样尝过去。
每样一小口,含一会儿,咽下去,换下一样。
她尝得很专心,眉头一直是松的。尝到面筋肘子,她「唔」了一声,眼睛都亮了,又赶紧收回去。
——
尝到第二十二样,她的勺子慢了。
第二十三样是那盅清汤。
她舀了一勺,喝下去,把勺子放下。
——
她站在那儿,没动。
脸色第一次有点白。
——
「……没有猪。」
声音很低,只够林婉儿一个人听见。
「一丝都没有。」
——
「那不是好事么。」
小炊摇了摇头。
「素菜要香,厨子都偷着拿猪油起锅。十桌素席,九桌偷放。汤底也是,拿骨头吊,吊完滤净,谁也喝不出来。」
她把铜勺慢慢别回腰里。
「这一桌,猪油没有,骨头没有。连锅都是另刷过的。」
——
「他比我还清楚您吃不得什么。」
——
炭盆里「噼」地响了一声。
——
上首,大皇兄开口了。
声音温温和和,像在说今天的天。
「七妹妹吃不得那个。」
「今日厨下,一点都没敢用。」
——
林婉儿握着筷子。
象牙的,凉的。这么热的屋子,它是凉的。
——
前头三回,一回比一回藏得深。
她一直在等第四回,藏在哪儿。
——
藏在「没有」里。
——
他不下料了。
他把手里的牌翻过来,一张一张,摆在桌上,摆得整整齐齐,请她看。
牌面上只有三个字:
我知道。
——
「多谢大皇兄。」
她夹了一筷子豆腐鱼,放进嘴里。
嚼了。咽了。
「好吃。」
「七妹妹喜欢就好。」
——
两个人都笑着。
——
她一边吃,一边拿眼睛在屋里走了一圈。
捧盘的小太监。打帘的宫女。立在大皇兄身侧、手虚扶着他左臂的那个内侍。
个个身上压着一团黑。
有的淡,有的浓。浓的那几团,像吸饱了水的棉絮,把人的肩膀压塌下去半寸。
——
只有上首那一个。
干干净净。
一丝都没有。
——
她把那口豆腐咽下去,没再往上看。
——
席撤了一半,上茶。
炭又添了一回。
热气一层一层往上涌,老冯头的额头上见了汗,小炊的脸红了,小竹的鬓角湿了一片。
冯阿大裹着那身厚衣裳,领子拉到下巴,一滴汗都没出。
——
那个扶胳膊的内侍走了过来。
笑着,腰弯着。
「花匠这身厚,屋里热,奴才替您松一松。」
——
他的手伸向冯阿大的领口。
——
很慢。
慢得像要替人掸去肩上一片灰。
两根手指,已经捏住了领子的边。
——
冯阿大没动。
小竹的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。
林婉儿的筷子停在碗沿上。
——
老冯头一步跨了过去。
他把自己半边肩膀,硬塞进了那只手和那截领子中间。
「我侄子身上生疮。」
他说得又快又响,一脸臊得慌。
「流水。一天换三回布,换下来的布都没法洗。」
「脏了殿下的地。」
——
内侍的手缩回去了。
缩得比伸出来的时候,快多了。
——
「……是奴才莽撞。」
他退回大皇兄身边,从袖里抽出帕子,擦手指。
擦了两遍。
——
老冯头没回头看冯阿大。
他掏出汗巾抹额头,嘴里还在嘟囔:「年轻人火力壮,大冬天也能捂出一身疮来,丢人现眼。」
——
上一回他撒谎,是认下这个侄子。
这一回,他连想都没想。
——
大皇兄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
「冯师傅疼侄子。」
「就这么一个。」老冯头说。
——
茶碗放下来。
「女眷在暖阁坐着,暖和。」
大皇兄说。
「后园那株老梅,想请花匠随我去看看。」
——
内侍已经俯身去扶他了。
——
林婉儿「噌」地站了起来。
比他还快。
她一把攥住冯阿大的袖子,攥得死紧,指节都白了。
「本宫也去。」
——
「后园风大。」大皇兄说,「七妹妹身子弱。」
「本宫的人离了本宫三丈,就犯病。」
「犯什么病。」
「本宫的病。」
——
暖阁里静了一下。
小炊低下头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——
大皇兄看着她攥袖子的那只手。
看了一会儿。
「那就一起。」
——
小炊留在暖阁,守着那盅没喝完的汤。
其余的人跟着出了月洞门。
——
后园比前头冷得多。
石子路往下走,两边都是梅。开了的只有一株,在路口,粉的,开得满满当当,满得像是专门开给人看的。
——
大皇兄走在前头,内侍扶着。
林婉儿攥着冯阿大的袖子走第二。老冯头和小竹缀在后头。
路边一口大缸,缸面结着冰。
袖子里,豆豆探出一只眼睛。
「这里的鱼缸里,没有鱼。」
冰底下是空的。
——
路越走越低。
梅树越来越少,越来越老,枝子是黑的,一个苞都没有。
坡下有风上来。
——
凉的。
不是冬天那种干冷。是湿的,贴着地皮爬上来,带着一股土腥气。
像很久没翻过的土,底下压着水。
——
冯阿大的脚停了。
只停了半步。
那只脚悬在半空里,停了一下,然后落下去,接着走。
——
林婉儿攥着他袖子的那只手,也凉了。
凉意从指尖往上爬,爬过手腕,一路爬到后颈。
——
她偏过头。
坡下的风掀开了他领子的一道缝。
那截后颈上,有一块印子。
在亮。
很淡。像隔着一层窗纸,看见屋里的灯。
——
她自己的后颈跟着一凉。
精神海里,「哗」的一声水响。
门开了。
——
不是她推的。
是那扇门,在人家的院子里,自己开了。
——
她站在门口。
水比上回高了一指,漫过了门槛上那道木纹。
那面墙还在。一整排钩子,锈得发黑。
第一只挂着那条湿的黑布条。
第二只上头那样东西,上回只看见一团影子。
——
这回,门缝里透进来一道光。
斜斜的,正好照在上头。
——
一把小锁。
银的,不到半个巴掌大,挂在一根褪了色的红绳上。
孩子戴的那种。
——
锁面上原本该有字。
字被磨平了。
磨得很平,像被人拿指腹,一遍、一遍、一遍地摸过。
——
门关了。
水声退下去。
——
她还站在石子路上,手还攥着那只袖子。
前头,大皇兄回过头来。
「七妹妹冷?」
「冷。」
「那就快些。」他说,「就在前头。」
——
坡底,孤零零一株梅。
很老了,树干有碗口粗,歪着,半边身子朝坡下倒过去。枝子密密匝匝,黑的,一个苞都没有。
树根底下的土,是新翻过的。
——
「这一株,三年没开了。」
大皇兄站在树下,抬头看。
看了很久。
——
内侍捧上一只木匣。打开,里头一把花剪,铜柄,刃口磨得雪亮。
大皇兄没有伸手去拿。
他看着冯阿大。
「请花匠修一修。」
——
没有人说话。
坡下那股凉气,一阵一阵往上涌。
——
冯阿大从林婉儿手里抽出了袖子。
他伸手,接过剪子。
——
拇指压在刃背上。
虎口朝前。
四根手指扣死,腕子往下一沉,剪尖斜斜地,对着下方。
——
不是剪花的手。
是握刀的手。
——
大皇兄的眼睛,落在那只手上。
没有动。
就那么落着。
——
小竹在后头,呼吸断了一下。
老冯头的烟杆,「啪」地掉在了地上。
——
一息。
两息。
——
林婉儿劈手把剪子夺了过来。
「本宫的花匠暂无花!」
嗓门扯得老大,坡上两只老鸹扑棱棱飞了。
「他没剪过梅!本宫教他!」
——
她冲到树底下,踮起脚。
咔嚓。
一根。
——
咔嚓。咔嚓。
她专挑粗的剪。剪不动就两只手一起上,脸憋得通红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「这根丑。」
「这根也丑。」
「这根长得像周御史的胡子。」
——
咔嚓。
——
碎枝子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掉在她头顶,掉在她鞋面,掉在大皇兄的靴尖前头。
——
老冯头弯腰捡烟杆,捡了半天没直起来。
小竹在后头,闭了一下眼。
冯阿大空着两只手站在那儿,手垂着,贴着衣缝,像一个真的不认得花的花匠。
——
一炷香的工夫。
那株老梅朝坡下倒的那半边,秃了。
秃得干干净净,剩几根光杆,戳在风里。
——
林婉儿喘着气,把剪子往回一递。
「修好了。」
——
大皇兄看着满地碎枝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温和,眼睛也弯着。
——
「剪得好。」
——
「三年不开。」
「剪了也好。」
——
他俯身,用左手从地上拈起一截断枝,在指间转了转。
断口是白的,湿的。
「还活着。」他说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然后把那截枝子放回地上。
放得很轻。
——
回到前头,天已经偏西了。
——
「七妹妹今日辛苦。」
内侍捧上来一只青瓷盆。
盆里一株小梅,一尺来高,枝子细细的,满枝都是花苞。
一朵都没开。
——
「七妹妹的花匠没有花。」
大皇兄说。
「送一盆给他养。」
——
冯阿大伸手接了。
两只手托着盆底,这回手势对了——是捧东西的手。
盆土贴着他的掌心。
是凉的。
比别处的土,凉。
——
「三妹妹怎么没来。」
他像是刚想起来。
「三姐姐咳嗽。」
「咳嗽啊。」他点点头,「那替我带一匣参。」
又一只匣子,捧到了小竹手上。
——
「七妹妹慢走。」
他站在殿门口,左手搭着内侍的胳膊。
右手吊在胸前。
从进门到出门,那只手,一动都没有动过。
——
回去的路上,天黑下来。
宫道上的灯,一盏隔十步。
——
冯阿大捧着盆走。
他一直走在她左后方,半步远。不前,不后。
她走快,他跟快;她停,他也停。
——
「那是什么位置。」她问小竹。
小竹看了一眼。
「护卫的位置。」
——
又走了一段。
「东家。」
「嗯。」
「他送的东西,我得写进周报。」
「写。」
「写什么。」
林婉儿看了一眼那满盆的花苞。
「写:梅,未开。」
——
听竹轩的院门一推开,五公主从台阶上弹了起来。
她数。
一个。两个。三个。四个。五个。
还有一盆花。
——
「记什么。」
「记:团建,全员回来了。」
「团建是什么。」
「就是出去一趟,一个都没少。」
五公主趴在台阶上写。写完「全员回来了」,又在后头添了一句:多一盆花。
——
旺财还坐在门边。
坐得笔直,跟走的时候一样高。
「门看住了。」它说。
「看住了。」林婉儿摸了摸它的头。
——
春杏站在灶房门口,看着那盆梅,看了一会儿。
她没问是谁送的。
低下头,在册子上写了一行,写得很慢。
——
宁安的门开着。
她坐在灯底下,膝盖上搭一条毯子。
小竹把参匣搁在她手边的桌上,退出去了。
——
宁安打开匣子。
三支参,须子齐齐整整,用红绳扎着。
她看了一眼,合上。
——
「他说什么了。」
「问三姐姐怎么没去。」
「还有么。」
林婉儿在门槛上站着。
「散朝那天在廊下,他说,三妹妹当年抄过《女则》。」
——
宁安没说话。
她把参匣往外推了推。
推到桌角。推到快要掉下去的地方,停了。
——
「我没抄过。」
——
灯芯跳了一下。
——
「抄的那个——」
她停了一拍。
「不是我。」
——
屋里很静。
林婉儿站在门槛上,没有往里走,也没有问。
宁安把毯子往上拉了拉,咳了两声。
「门帮我带上。」
「好。」
——
夜里。
林婉儿躺在床上,睁着眼。
「(系统。)」
「(今日团建,有何收获。)」
——
「本系统统计。」
奶声奶气的。
「宿主吃了一顿素,剪秃一棵树,收到一盆没开的花。」
「……」
「另。」
它停了一下。
「宿主未被带走的员工,一名。」
——
她没吭声。
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「(嗯。)」
——
更深了。
院门叩了三下,不轻不重。
——
小竹去开的门。
陈立站在门外,青色官服,袖口还是磨毛的那件,手里一纸文书。
——
「国子监祭酒呈,监中有牲口滋事,太仆寺三日未能处置。」
他顿了一下。
「批:宫中牲畜之事,七公主可问。」
——
林婉儿披着衣裳出来,接过去,就着门口的灯看。
那一行批。
墨迹极匀。一笔不多,一笔不少。
——
陈立又从袖里摸出第二张。
「另,在册衙门主官外出当差,本衙文书按例由内务府调阅。」
「什么时候。」
「明日。」
「两件都明日?」
「两件都明日。」
——
豆豆从门槛上抬起头。
「这叫什么。」
「这叫转正。」
—— 第16章 完 ——